Google
      
发新话题
打印

[故事转载] 娃娃 作者:由·得林洛斯

娃娃 作者:由·得林洛斯

  推荐理由:1 此文作者文笔很好;2 我原来是把它当侦探小说看的,惊异地发现不是侦探小说;
3 最重要的一点,我希望看过的人能够以宽和的心面对生活,不要轻易被情绪左右。
正文:

  南方初春的雨,可以用雨雾来形容它的状态。到哪里都是湿朦朦的一片,无处不在,但是又根本感觉不到它的重量,听不到它的声音。它只是雾的存在。
  米色的帆布鞋小心地踏在小巷子的青石板上,牛仔裤的裤脚已经被地上的水弄得湿了一块。她茫然看着面前这条窄小的巷子,破败的砖墙上青苔遍布,屋檐上的灰色瓦片湿漉漉的滴着水。
  走过一滩滩积水,她终于在一个木门前停了下来。
  门上的春联已经被水洗成淡淡地水红色,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。没有漆过的木门也是湿成深色,发出年代久远的气息。
  安静。她的手始终蜷在咖啡色的小棉衣里,这个时候终于迟疑地伸了出来,轻轻放在木门上。手被初春的寒气冻得青白青白的,但是手指细长,看得出是美人的手。
  始终没有动,那推门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使了出来。
  门开了。
  是典型的南方的小院子,那葡萄棚,那小细鹅卵石铺出的小路,那冬青、兰花和迎面的小堂屋。但是,那么小的院子,四处匍匐着那些白白的东西,看见了她都惊慌地抬头望着。
  的确都是有头发,有张青白的脸,象女人的样。但是身体都似乎没有骨头一样,白白的被什么包着,软软地趴在地上,到处都是。满眼都是这样的东西。
  她心中一阵做呕,那黑暗的小堂屋里传来了苍老的声音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  黑暗里有一对锐利的闪着绿光的眼睛。那些“东西”似乎受了什么指示,一起悉悉梭梭地向她快速爬了过来。她大惊失色,向往外跑,但是身后突然有东西箍住了她的脖子。骇然回头,看见一张青白的女人的脸朝她吐着死气:“你终于要加入我们了吗……”

  叶真路突然从梦中惊醒,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某双冰凉滑腻的手的触感。
  周围依旧是熟悉的寝室,印花的窗帘都还没拉起来。外面光线很暗淡,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。她吃力地坐起来抹了把冷汗,才回忆起这是星期三下午,她逃了下午一二节的口语课。她的眼光无意识地被上铺床角露出来的某个蓝色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  真路睡的是下铺,有着悠久历史的H大为了保持寝室的整洁天天要检查寝室内务。为了省事,在五楼的女生一般都不挂蚊帐。这样真路很容易就看见上铺方宁的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,卡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那里。蓝色的,圆头的布质玩意。真路有点好奇,伸手去拉,那床卡得还挺紧。她一咬牙,用力一拉,那玩意啪地一声就掉到她的被窝上了。
  是一个娃娃,大概巴掌大小,用丝绕成。里面不知道塞了点什么东西,摸上去手感还挺舒服,软软滑滑的。但是那娃娃的形状就不敢恭维了,非常粗糙,只能分出手脚头。而且不知道为什么,那四肢和那头部被刻意被扭成一种让人看起来非常不舒服的状态。真路想起以前看过的清宫戏,那些被动了大刑的人,手脚都被扭断了,然后用布随意的包裹着,这娃娃就给她这样的感觉。
  她正想着,手指突然一痛,感觉被什么刺中了一样。她才发现娃娃里面似乎藏着根针。那个不吉利的噩梦留下的恶心的感觉又一次袭来。她急忙又把那娃娃从那个缝隙里塞了上去。刚塞到一半,门锁就开始转动,她吓了一跳。
  进来的是她的上铺方宁。她怀疑地看着有点惊慌的真路:“你干什么?”
  “我刚起来,有点……头痛。”真路急忙掩饰,有种没来由的心虚。
  “哼!”方宁把书包扔到床上,自个往真路对面的床上一坐。
  往常这个时候方宁都不会回来的,她和班上的一个男生正打得火热。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,同寝室杜维维突然和那男生走得很近。
  真路对这种微妙的感情关系向来就搞不清楚,她昏昏沉沉地要起床倒热水洗个脸。方宁突然拉住她的手:“你知道杜维维的生日吗?”
  真路被吓了一跳,方宁的眼神里突然有种让她觉得非常可怕的感觉。她还没来得及回答,笑容如鲜花一样灿烂的杜维维从门外进来了。她显然是听见了刚才方宁的回答,笑眯眯地说:“我的生日是这个月的十二号啊。难道方宁你想帮我过生日吗?好可惜哦,石中响他已经帮我安排了。你说去老树喝咖啡有情调呢,还是晚上去烈士公园的游乐场玩有意思?”
  石中响就是先前和方宁打得火热的那男生。可是杜维维就象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地说着,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。
  方宁笑了笑,自己倒先出去了。真路觉得方宁的笑容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恶毒的意味。

  傍晚,一直细蒙蒙的春雨终于变成了丝样的线条。阳台上五色的雨棚开始往下滴水。真路打了饭往寝室走的时候,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宿舍楼前,刺眼的灯光闪耀个不停。她心里一沉,隐约有不祥的感觉。
  有担架抬着一个女生下了楼,旁边围观的女生们纷纷惧怕地避让。真路急忙挤上前去。
  老天……她捂住了嘴巴,这辈子她都没有看过这样惨烈的景象:担架上的女生正是同寝室的杜维维,她的四肢,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。她的五官,也由于痛苦夸张地扭曲了。面前的这个人,已经不能称为一个“人”了,因为“人”根本不能忍受这样的待遇。她更象是某种让人做呕的物体,被废弃了的物体。
  “看什么看什么!”护士急忙驱散人群,真路跟着上前,也被护士隔离开。
  拥挤中,她看见方宁冷冷地站在门口,看见真路以后,立刻转身走了进去。
  真路想起了什么,急忙冲上楼,径直奔向她所在的507室。她猛地推开门,就看见方宁惊慌地把手里的那个娃娃藏到身后。
  “那是什么?”真路冷冷地问。
  “一个娃娃而已。”方宁很不自然地说。真路劈手夺了过来,看着那四肢扭曲变形的娃娃,身上赫然写着“杜维维”三个字,还有她的出身年月。她脊梁突然冷了起来,想起经常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些巫术:用一个白布娃娃或者是稻草人做诅咒,然后往上扎针……可那毕竟是电视,在现实生活中居然有人这样用,实在叫人看了不寒而栗。
  方宁看见被识破了,也不加掩饰,她带着某种兴奋开始诉说:“真的有效果……真是太神奇了。我看见那杜维维就是莫名其妙就在阳台上掉了下去,人没死,四肢全都扭成麻花了……要是一般人掉下去,是绝对扭不出这样的效果的……”
  “你疯了!”真路听不下去,大声说,“她到底犯了什么罪,你要这样诅咒她!”
  “真路!”方宁突然哭了起来,哭得极其凄惨,“要是你也有喜欢的人,被人抢去,你就知道我的感受了!那杜维维抢了我男朋友不说,她居然若无其事!她这样伤害别人居然还若无其事!连一点愧疚都没有!我却心象被人割了一刀一样!真路,我什么也不能做,我不能骂她,不能打她……你知道我的屈辱的感觉吗!”
  真路呼了口气,这些天她不是没有看出来,虽然方宁极力隐藏,但是人已经迅速地憔悴下去。而伤害她的那人女孩,的确是一点愧疚和歉意都没有。那杜维维的傲慢和任性,说实话她也看不下去。方宁看见她面露同情之色,急忙说:“反正她也没死,手脚也没有断。我只是惩罚她,出口气而已。这个娃娃我绝对不会再碰了,我马上把它销毁。”
  真路奇怪地说:“这个娃娃是你自己做的吗?”方宁摇头,从抽屉里拿出个包装纸来。上面居然是诅咒娃娃的使用方式和效果,看来这种娃娃是批量生产的。真路不禁打了个寒战:要是这种娃娃普及,使任何人的怨恨都有了宣泄的对象,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。她急忙问:“这你是在哪里买的?”
  方宁诡异地一笑,似乎预料到她会感兴趣,她收起包装纸:“在天桥上。那天我是无意间看见的,本来我也不相信。但是杜维维实在太可恶,我只是想作为宣泄的手段,没想到真的那么管用。”她把娃娃塞到箱子底,伸了个懒腰就去吃饭了。
  真路呆呆地站在原处。



  “诅咒娃娃?”雷峻把烟从嘴角上拿了下来,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叶真路。
  雷峻是一个年轻的警官,今年28岁。由于案子的关系,他和真路算是老相识。
  “真的,”真路看雷峻不相信她,不禁有点气馁,“说明书上写着,诅咒娃娃的黑暗力量,可以使你在24小时之内完成复仇心愿。你只要把仇人的姓名,出生年月已经施咒的时间写上去,就可以实现你的心愿了。”
  “哦,真的呀。”雷峻挑起眉毛,“我读书的时候在机器猫上面看到过这样的故事。要是我把娃娃放冰箱里,那仇人肯定得感冒。”
  真路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,她说:“这是在我身边发生的故事。”
  “恐怕是巧合,小妹妹。”看见助手张帆在门口那招手,手里还拿着份报告,雷峻急忙下逐客令,“改天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,你该回去上学了。”
  真路沮丧地告别了雷峻,然后走出警局。外面还是下着讨厌的小雨,但是空气中已经是暖暖的感觉了。这是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南风天。真路想起下午的马哲课,心里更加郁闷了。她立刻决定逃课,然后找个购物广场来打发一个下午的时光。
  这样漫无目标地走路真是好凄凉啊!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,她拿起来听是雷峻的声音:“真路你现在走到哪里了?我有点事想找你,我叫张帆去接你。”
  “我走到离警局不远的民政局门口,”她听见后面有车笛声,回头一看便说,“张帆已经到了我身后了。”
 
  回来再看见雷峻的时候他似乎就没那么轻松了。他皱着眉头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给真路:“你好好看看这个。”
  袋子里装的是个红色的娃娃,巴掌大小,式样和方宁那个如出一辙。真路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,娃娃正面还用笔写了几行小字:林美音,八七年四月二十一号生。再看娃娃背面,也是一行日期:2006年四月二十号凌晨三点整。
  娃娃的头被一圈圈的毛线捂住,看样子施咒的人是想活活闷死这个林美音。真路看着打了个寒战,然后看看观察她表情变化的雷峻和张帆。这样民间的小把戏居然要惊动警察,那说明……
  “死了?”真路小心地问雷峻。
  “死者是被卫生纸围绕头部窒息而死的。”张帆解释,看看变了脸色的真路,加了一句,“但是不是那个林美音。”
  雷峻示意不要和真路说太多案子的事情,直接问:“我就是发现尸体边有这么一个玩意,真路,是你说的那种娃娃吗?”
  “是。”真路点头,但是不敢再去看这个娃娃。
  “你先回去吧。”雷峻示意张帆送她出去,他不想外人知道太多案子的内容。但是真路已经开始迅速地动脑子了:“今天已经是二十三号了,她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
  “被发现尸体的时候是早上七点。死者的母亲想叫她去上学,然后发现她死在自己房间。”张帆告诉真路,没注意到雷峻频频使来的眼色,“但是法医鉴定她的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了四个小时,应该是凌晨的时候死去的。迹象表明是自杀,但是她母亲一直不相信有什么原因会使她女儿产生轻生的念头,不过在女儿死前她发现女儿的精神有点异常……”
  “张帆!”雷峻打断了他的说话,“你跟小女生说这个干啥?小心吓坏了她。真路,你快回去吧,我就想确认下这个娃娃是不是你看见那种。其他没别的事情了。”
  真路顿时觉得有点委屈,看看张帆欲言又止的表情,她有种深深的感觉,觉得雷峻把她当小工一样使唤。她负气往门外走去,后面还听见雷峻的提醒:“注意看车辆啊……”

  看着真路走了出去,雷峻呼了口气:“你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好奇心。我再也不想她惹出什么事来了。”想起以前那几个案子,真路都被牵扯其中,他不禁捏了把汗。
  “我没见过这样的自杀方式。”张帆低头说,想起在停尸间看见的情景就觉得心有余悸,“用打湿的卫生纸,一圈一圈地把自己的头包起来……就这样死去。我难以想象一个高中生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手。太可怕了,她自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”
  雷峻起身穿外套,示意要去停尸处:“所以她妈妈就怀疑自己的女儿死于他杀?”
  “要是我我也会这样怀疑,实在是太蹊跷了。”
  他们两个人匆匆地往外走,雷峻问道:“那林美音是什么人?”
  “死者的同班同学。据说两人平时还是好朋友。”
  “哦。”
 到了太平间的时候,小严已经开始按照程序对尸体进行解剖。死者李圣青,市美雅中学高二文(三)班的学生。据周围人的说法,她和同班的林美音算是班级的一对姐妹花,两个人平时形影不离,是非常要好的朋友。
  雷峻看看手里的那个娃娃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,张帆拿出一个装着一本蓝色日记本的塑料袋说,“不过你看了这个东西会大有改观。”
  雷峻戴上手套,开始翻阅那本日记本。出乎意料的是,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全是死者对林美音这位好朋友血泪斑斑的控诉。连哪天对方穿了什么样的衣服,给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日记上说,虽然林美音表面上和自己非常要好,但是其实她一直和自己过不去。什么都想压制住自己。在雷峻看来,这完全是一个心胸异常狭窄的小女生对自己朋友的妒忌和怀疑。尤其是最近几篇日记,说的都是自己和林美音争夺小提琴比赛资格的事情,说对方如何以“虚伪的笑容和卑鄙的手段赢了自己”。“我终于确定她对我那么好完全都是为了今天。我终于下定决心,要用诅咒娃娃,杀了她!”最后那行字写得非常用力,以致后面的纸张都被划破了。
  雷峻心中一动,她诅咒的是林美音,为什么死的却是她自己?无论是死的方式还是时间,都和“诅咒娃娃”非常相似。只不过和真路的说法比较起来,她死亡时间比诅咒的时间晚了一两天。难道这个神秘的诅咒娃娃还有说明书以外的未知力量?
  他问张帆:“这个娃娃的说明书找到了吗?”
  张帆摇头:“完全没有找到,其实我也很想找到和这个娃娃有关的物件。”
  小严出来了:“没有其他异常,死者死于窒息。就是用我们常见的卷筒纸,浸湿的水造成窒息。我怀疑她用了整整一筒纸。这孩子死在这样的手段下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,真是费解。我是没见过这样的自杀手段。”
  “清宫里似乎有这样的刑罚,目的是为对方留个全尸。”张帆耸耸肩,“算是比较轻的刑罚了。”
  “但是要这样自杀可不容易。”小严对张帆说,“你想想,自己给自己一圈一圈地裹上……”
  太平间突然一片寂静,三个警察都不约而同想象到那场面,一个妙龄少女在自己的房间一圈一圈地给自己包上卫生纸,直到死去……光想想就觉得骇人。
  雷峻看着自己手上的娃娃,低声说:“结论为,自杀。”


  真路并没有和她想象一样逃了下午的课,相反地,她吃了点中饭以后就回学校上课,但是她仍然迟到了。因为上课的老师极其严厉,即使是迟到也会被责骂。真路打算下了第一节课以后再进去,因为那老师习惯第二节才点名。
  上课地点是在复里舍三楼,真路无聊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发呆。身后的清洁阿姨正进行一天的第二次清扫。
  “这些学生,这玩意也扔……”阿姨奇怪的声音传来。真路本能地回头去看,只见阿姨戴着手套的手里拎着个绿色的小东西。真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急忙上前说:“对不起……这个,是我的。”
  阿姨狐疑地望了她一眼,但是还是把那东西给了她:“是你的还丢在垃圾桶里?”
  娃娃,还是那种诅咒娃娃。真路捏着那个娃娃急忙强做镇定地坐了回去,但是心一直跳个不停。她的手小心地展开,上面写着:戴玉,一九八五年九月十七号。背面写的是施咒时间,正是今天早上七点钟。
  那娃娃的头,已经没有了。看样子是被拧掉了。
  真路捂着头低下身去,戴玉,全校有那么多人,上哪里去找她去?而且,即使找到了她,又能怎么样呢?她突然想到了雷峻,他可能还是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。可是她现在隐隐约约开始相信这些诅咒娃娃可怕的力量了。
  她颤抖着给雷峻打电话,但是电话正忙,她只好给他发了条短信:雷峻,我又看到诅咒娃娃了,这次是没有头的娃娃。
  发完了信息,她开始整理思绪,从出生年月来看,这个戴玉应该是大二或者是大三的学生。她是不是应该从大二或者是大三开始寻找呢?正当她痛苦的时候,抬头就看见对面宣传栏上依稀有着“戴玉”二字。
  她急忙扑上去看,这是学校的一张光荣榜,上面是保送研究生的人员名单。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戴玉虽然出生年月和真路看见的分毫不差,但是她居然是电气院大四的学生。照片里的她自信地微笑着,说不上特别漂亮,但是非常知性的感觉。这个人,就是娃娃上写的那个戴玉吗?
  犹豫了很久,真路终于下决心去找那个戴玉。电气院的宿舍是在真路她们旁边的五舍,大四的都在五楼。真路在传达室查到了寝室号,但是发现那间寝室是闭着门的。她顾不了那么多,直接去敲门。
  开门的居然正是那个戴玉,她手里拿着本英文书,拖着双拖鞋,穿一身睡衣,疑惑地看着门外不认识的小女生。
  真路吸了口气,决定把事情告诉她。
  叙述过程中,真路隐藏了方宁是自己室有那一段,只说是自己认识的人。然后她拿出那个无头娃娃给戴玉看。戴玉倒是很认真地听着,一直都没有打断真路的话。末了,她大概明白了真路的意思,感激地说:“小同学,你是怕我出事才特地告诉我的吗?不管怎么样真谢谢你了。”
  真路反倒不好意思起来:“可能我神经过敏了。学姐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吗?”
  戴玉想了想,“大概是因为保研的时候我挤掉了同班的一个同学吧。本来有两个名额的,但是下来以后却变成了只有一个。她后来去考研究生,偏偏又没有考上,所以可能有点恨我。”她仔细看了看娃娃上面的字,“其实看看字迹我都知道是谁了,是我们寝室的那个女生。”
  “你要小心点。二十四小时内可能会应验的。”
  戴玉低头想了一会,没说话。虽然她已经是大四的学姐,但是举止仍然有种非常羞怯的神情,这点和真路有点象,让她立刻生出好感。这个时候寝室门突然开了,进来一个卷发的女生。她一头染成香摈色的卷发下面是一双画了蓝色眼线的眼睛。她很漂亮,但是让真路觉得很不舒服。

TOP

  那女生看见有外人在不由楞了一下,然后看见戴玉手里拿的那个娃娃更是脸色大变。
  “宋晴,你要上哪去啊?”戴玉淡淡地问。真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女生八成是这个娃娃的主人,她顿时很佩服戴玉的好修养,知道对方那么恨她还能坦然自若。
  宋晴脸色很尴尬,她吸了口气说:“我要去上海,有家公司要面试我。”
  “宋晴,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,会成功的。”戴玉很真诚地望着宋晴,“其实保研的事情,我是比你多了一个特困生的帽子而已。”
  “你别说了,”戴玉吸了口气,“后来我也想通了,你的个性比较适合搞学问。小小年纪就上了研究生那很不容易,我现在比较向往外面的大世界。看我去上海好好打拼吧。”
  “我送你。”戴玉急忙要穿衣服。宋晴阻止她:“你身体不好,别乱动。”她看着那个娃娃,突然很羞愧地说:“有时候气昏了头,真是糊涂了,但是平静下来仔细想想,就没事了。”说完抢过那娃娃扔进了门口外面的垃圾桶。
  两个女生都舒心地笑了,真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,赔笑着要离开,但是那戴玉拉住了她的手:“你要有空陪我去送送这个学姐吧,我一个人回来挺闷的。”
  面对这么乖巧的一个女孩你能说什么呢,真路只有点点头。


  时间是四月二十三号晚上七点半,雷峻忙了一天,看见真路的短信也没时间回。这时候终于小闲片刻,他急忙给真路回了条信息:“你少管这些事情,安心学习。”
  那边很快回复:“已经晚了。”
  雷峻心一沉。
  
  事故发生地点是离火车站不远的五一路。当时三个女生横穿马路的时候,有一辆尼桑轿车突然冲出,其中一个女生被车子碾碎头部,当场死亡,其他两名女生奇迹般地没有受伤。据调查,死者名叫戴玉,是H大电气院大四女生,其他两名女生也都是H大学生。
  雷峻心急火燎地把他那辆切诺基胡乱地停在旁边,对办案的交警出示了证件。
  说是“碾碎”,那简直是含蓄的说法。整个头部已经严重变形,根本看不出面目,脑浆都溅到一米开外。雷峻扭头看见脸色已经惨白的真路,她呆呆地站在那里,警察已经做完笔录,没人理她。
  “你还好吧?”他小心拉了她一下。
  真路强自镇定了一会,看得出她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:“我还好,她就不行了。”她指指警车旁边蹲着的那个女孩。她一头卷发乱乱地散在额前,只看见她一只已经呆滞的眼睛。她抱着双肩一直在发抖,嘴巴蠕动着不知道说些什么。旁边有名女警一直耐心地开导她,可是她明显是听不见那女警说些什么。
  雷峻问了问旁边的警察,然后低声对真路说:“我们走吧,他们已经通知两人的家人了。”
  真路点点头,想迈开步子,居然两腿一软,要不是雷峻拉住她,她立刻就坐了下去。雷峻半扶半拉地把她扶上了车,看她软软地坐在座位上,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  “真的有那种黑暗的力量,”真路喃喃地说,“谁也逃不了。”
  “你别想那么多。”
  “到现在你还能说这是巧合吗?”真路苦笑着,“已经第三个人了。很快你会发现更多。我觉得那种娃娃在学生中也许已经泛滥开了。”
  “我是开始相信了,但是这种事情我们不能立案,”雷峻点了根烟,“我有个当记者的朋友,也许她可以帮上忙。”
  雷峻说的那记者朋友其实是他前任女朋友罗琼,两人从大学一直谈恋爱谈到毕业,还是因为性格不合分了手。两个人有时候因为工作会有点接触,但是一直都很冷淡,没有办法做到“做不成情人还是朋友”。放不开,也许是因为其中一方还惦记着对方,不过这些雷峻当然不会对他的“小朋友”真路说清楚。
  三个人约好在一家小餐厅碰头,正好三个人都没有吃晚饭,一起解决肚子问题。罗琼是一位很干练漂亮的职业女性,短发,黑框眼镜,穿一件茶色短外套。她倒是非常耐心地把事情听完,她沉思片刻说:“那不好做题材啊。我做的是严肃的社会新闻,你那是封建迷信,我们电视台没有灵异版这个版块。”
  真路把头从碗里抬了起来:“但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嘛。”雷峻看着她嘴角边还沾着汤水,忍不住皱眉拿着纸巾给她擦了擦。罗琼看得心中一动,接口说:“那我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做,说这样的娃娃显示了现在青少年的心理狭窄等问题。最好是能找到生产的厂家,这个我会去查的。”
  雷峻说:“现在看来的确用这类娃娃的都是些学生,学生思想还是没有成熟,很容易在怨愤的情绪下做出这样的事情。”
  他们三个人吃完饭以后决定去寻找到底哪里有这样的娃娃销售,奇怪的是问了在几家学校附近的小店,老板都说没有这样的娃娃买。雷峻和罗琼都觉得奇怪,难道这样的娃娃是在某个特殊的地点才有的吗?
  真路看了看他们两个说:“你们两个,一个开警车,一个还拿着摄象机,谁敢跟警察和记者说实话啊,让我去吧。”
  果然在一家小学的后门的一家小店里,真路凭借她那张“安全无害”的脸终于买到一个蓝色的诅咒娃娃。售价是人民币五元,包装袋相当简陋,就一塑料袋。里面的说明书和真路说的大致相同,生产厂家赫然是本市。
  “茧丝路?”他们三个人都不是本地人,看着这个陌生的地名有点疑惑。罗琼说:“我去调查吧,你们先回去。”
  雷峻建议要送她回去,但是她婉言拒绝了:“你还是送你的小女朋友回去吧。”说完下车打了辆的。
  她的话让雷峻尴尬一阵,其实真路在他眼里始终不过是个小孩子,可是却让罗琼却那么幽怨地说了出来——“小女朋友”。他看看真路,她一直低头研究那个诅咒娃娃,倒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。


  罗琼的报道立刻在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播出。报道的题目是:“C市学生中间惊现诅咒娃娃。”
  镜头里的罗琼站在学校门口采访了好几个中学生,他们都承认买过诅咒娃娃,大多都是出于嫉妒或者是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内心不平衡的心态。目前有关部门已经出于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原因,开始清除市面上的诅咒娃娃。镜头里出现很多店子的诅咒娃娃被清除销毁的画面。
  “希望广大家长和老师都能关注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,及时帮助他们消除内心的疑惑和阴暗面。”罗琼的画面被雷峻关掉,他对身后吃泡面的张帆说,“这已经是第几个了。”
  “第九个。”张帆指指旁边的资料,“黄鹃,市长沁小学六年纪学生,坠楼自杀身亡;贾诗诗,市五塘中学初二学生,被建筑垃圾的钢条插入胸部意外身亡;赵伶俐,市师大附中高三学生,电击导致双手残疾……加上真路那同学和那个戴玉,整整九个。不是自杀就是意外身亡,也有残疾的。”他喝光碗里的汤,弯腰从下面拿出好几个证据袋,里面都是被人为损坏的娃娃。
  雷峻仔细辨认这些娃娃,不是被针扎了,就是被扭断了手脚,身上都细细地写了人名和出生日期。那些发生“意外”的人不是被施咒的人,就是施咒者。
  他不相信真有什么超自然的能力,更加不相信这些娃娃真能有黑暗的力量伤害人。但是种种事迹又让他又不得不相信这其中有某中神秘的联系。茧丝路,看了完整的市区地图包括郊区的,都没有这么一个地方。罗琼没有报道它的生产厂家,看来是没有找到。那些店子难道就没有透露进货的渠道吗?
  第二天下午罗琼拿了封信忧心忡忡地来找他。信里的内容很简单:“罗大记者,谢谢你的报道,经过你的宣传,我的娃娃现在更加畅销了。”信是娟秀的毛笔笔迹,用的是素笺。
  罗琼抱着头说:“信是早上送到我们电视台传达室的,里面还有个很小很小红色的诅咒娃娃,就拇指那么大。我吓得已经把它扔到马桶里冲掉了。雷峻,我真的非常后悔管了这件事情,真的。”平时自信满满的罗琼这时完全失去了主张,雷峻急忙让她坐下。她继续说:“你不能了解……当自己的手里真的拥有一个诅咒娃娃的时候,平时很多怨恨的人就浮上心头。只要想到自己能通过这个娃娃诅咒他们,我就根本抑制不住。”
  “你是不是想起了大学的那个人?”雷峻静静的问她,张帆知趣地退出去。
  罗琼突然咬牙抬头:“没错!我恨他,要是没扔掉那个娃娃,我一定杀了他!”她的目光突然充满了怨恨和歹毒。
  雷峻叹气说:“幸好你扔掉了它。诅咒娃娃似乎不光是能诅咒被诅咒的人,有些施咒的人也难逃厄运。”
  罗琼如梦初醒,喃喃地说:“是啊,幸好我扔了它。”她停了一下,终于镇定下来,“不过,那娃娃真的很邪门。其实别说是学生,就连我这么一个成年人,手里一旦有了处决他人的力量,也很难保证不做出什么来。”
  这个时候,雷峻的手机又响了,是真路。她的声音非常非常地无力:“雷峻,我的室友方宁,她出事了。”罗琼摇了摇头,自己转身出去,表示自己不再愿意管这个事了。
  雷峻是在医院见到的真路,她的脸色白得吓人。事实上她这几天都迅速地憔悴了下去。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头靠在墙壁上,轻声说:“这次是她晚上出门的时候被歹徒袭击,胸口中了好几刀……她身上根本没带什么钱,那歹徒真是疯了一样,直接就往她身上扎刀子……”
  “……”雷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  “她说她骗了我,其实她根本没有把那娃娃扔掉,她看见杜维维受伤以后,石中响对她似乎更好了。最近她已经慢慢恢复了,她心想还是要杀了她才解恨……她那天晚上用针扎了她胸口好几下,把里面的东西都挑出来了……她说这是报应……”
  “我会抓住凶手的,别难过。”雷峻安慰她。
  这时候医生出来了,他对等在外面的方宁的父母说:“对不起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病人大量失血,抢救无效,已经死亡。”方宁的母亲立刻就昏了过去,她父亲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  真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样,无力地对雷峻说:“我们离开这,我不想再看了。”
  出了医院,已经是晚上了,雨已经停了,但是还是雾蒙蒙一片,城市的灯火变得非常的不真实。雷峻把真路送回了寝室,安慰了几句以后离开。她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处,手无意识地插进了口袋。
  口袋里有方宁留下的那个已经被挑烂肚子的娃娃。
  拿出来放在手心里,似乎觉得里面有东西动了动。真路吓了一跳,看看左右没什么人,就躲到路灯下看那个娃娃。
  真的有东西动了动。她忍住害怕,用手指往洞里掏了掏,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。掏出来看的时候,发现是个蚕茧。那蚕茧已经被咬破了顶,眼看着里面的东西就要挣脱束缚爬出来了。真路觉得一阵恶心,急忙扔到了地上。那蚕茧在地上滚了几滚停下来了,似乎静静地等待着什么。
  真路想跑,但是还是被好奇心征服了。她站在那里,等着里面的东西飞出来。
  里面那只蛾子终于挣脱了束缚,慢慢地爬了出来,在真路面前舒展了翅膀,轻轻飞了起来。那只灰白的蛾子在真路头顶飞了几圈以后,翩然朝黑夜里飞去。说实话那蛾子让真路觉得颇为恶心,因为它的肚子很大,完全不是她平时看见那美丽的蝴蝶一样。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跟了过去,似乎受到什么召唤一样。
  那蛾子飞啊飞,飞飞停停,居然把真路带出了学校。她穿过河岸边的柳树林,丝毫不理会旁边三三两两的情侣。那蛾子越飞越偏僻,渐渐就没什么路人。真路看着它飞进了一个小胡同,居然就没了影了。真路茫然四顾,现在已经是很晚了,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。这个胡同让她感觉非常陌生。她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,借着微弱的路灯一看:茧丝路。



  似曾相识的胡同,真路小心地走了进去。里面没有路灯,只有胡同旁边的房子的屋檐里露出微弱的灯光。这胡同很狭窄,旁边的房子都是片瓦,不时地滴下雨水,滴进她的脖子里凉冰冰的。她的脚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洼,米色的帆布鞋立刻湿了一片。
  想起来了,是那个梦境。
  走过一滩滩积水,她终于在一个木门前停了下来。没有漆过的木门也是湿成深色,发出年代久远的气息。虽然是晚上,但是她确定这和她梦里的完全一致。
  她站立良久,终于决定不开门,要转身离开。
  这时候门居然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。
  “进来吧,孩子。”里面是嘶哑的声音。
  是典型的南方的小院子,那葡萄棚,那小细鹅卵石铺出的小路,那冬青、兰花和迎面的小堂屋。但是,那么小的院子,四处匍匐着那些白白的东西,看见了她都惊慌地抬头望着。
  她吓了一跳,看清楚才知道,里面都是些簸箕,铺满了桑叶,上面爬满了雪白的蚕。院子中间坐了个很老很老的婆婆,她整理手中五色的丝线,抬头看真路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  “那些娃娃是你做的?”真路涩声问。
  “你喜欢吗?”婆婆扬手指了指屋檐下密密麻麻挂着的娃娃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  “这太可怕了。”真路一时间忘记了害怕,大声说,“老婆婆,你知道这样会使很多人丧失理智,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吗?”
  “小姑娘,难道你就没有怨恨的人吗?面对那些人,你知道我们其实都很无力吗?难道你能忍受他们伤害了别人还若无其事吗?”那婆婆突然做了个骇人的姿势,似乎要扑上来一样。
  真路吓了一跳,但是强自镇定说:“生活中谁都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,但是,以自己作为审判者,做出诅咒别人的行为,婆婆不是和当初那些伤害你的人一样了吗?”
  那个老婆婆突然暴怒起来,一把掀翻了旁边的簸箕,那些蚕立刻爬了一地,在地上拼命蠕动着,看得真路一阵做呕。老婆婆嘶哑着嗓子说:“你年纪小,知道些什么呢?只要是人,都会有怨恨,我这么做,不过是想给人们略施小惩罢了!”
真路看着满地的蚕似乎都向她爬过来,她想回头走,但是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,上面爬满了大腹便便的蛾子。她惊慌地回头,眼泪涌了上来:“婆婆,诅咒别人的人,自己不是也受到伤害了么?婆婆,怨恨不但会伤害别人,更重要的是会伤害自己!婆婆,那些使用了娃娃的人,怨恨不但没有接触,反而加深了!你知道吗?”
  老婆婆怪笑道:“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,但是你同样也逃不了自己这一关!”她手一挥,满天满地的蛾子向真路扑过来。真路吓得急忙用手挥舞,但是数不清的蚕已经爬到她小腿上,腰上,手上了。
  “别这样!”她尖叫,但是有蛾子向她嘴巴飞过来,她急忙闭上了嘴。极度的惊惧让她昏了过去,似乎还听见老婆婆阴险的声音:“孩子,我最后送你一个娃娃。你会被它迷住的哦。”


  醒过来的时候,天空终于出现了细微的阳光。雷峻担心地望着她。
  “蛾子!”她跳了起来,两只手在空中乱舞,被雷峻抓住:“别瞎说!你在宿舍楼门口晕过去了,是寝室管理员发现你才把你送上楼的。”
  “哦……”真路呆呆看了看四周,果然是自己的房间,她眼泪流了下来,“有好多蚕……蛾子……”
  “什么都没有。别瞎想。”雷峻低声说,“杀害你同学的凶手找到了,那些娃娃已经全部被查禁了。不会再有噩梦了。”
  真路这才相信自己是做了个梦,终于冷静了下来。她把自己的噩梦原原本本告诉了雷峻。
  雷峻下了楼,点了一支烟。他内心没有办法冷静,真路跟他告别是在昨晚八点多,但是她被发现昏倒在寝室楼后面是晚上十一点。全身没有被袭击的痕迹,并且…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雪白的蚕。这是他在真路身边发现的,问过附近,似乎都没有养蚕的人。为了不让她担心,他还是没有说。
  在城市规划处工作的朋友告诉他,解放前C市的确是有条叫茧丝路的地方,后来战争时期做了坟场。在后来,建了一个大学,人们都把这个事情忘记了。这所大学,就是脚下的H大。如果再调查下去,估计又会有一个更加曲折的故事。但是雷峻决定就此打住。反正现在娃娃已经没有了,真路也安全了,他没有必要再深究。
  他抬头看看五楼阳台的真路,她正挥手和他告别。他笑了笑,也挥手和她告别。
  真路抬起的是右手,她的左手,捏着的是个蓝色的娃娃。那天她和雷峻,罗琼做调查的时候买的娃娃,诅咒娃娃。 

TOP

哇!好"怕怕"哦!!!!!!!!!!!!!

TOP

用卫生纸缠头...不会很难受吗....?

TOP

发新话题